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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2012@广美 | 争凳子

今年的毕业季到的比较早,南广的朋友为我们开了个头,接下来全国各大院校的朋友们慢慢也完成了各自的毕业作品。南广、中国美院等等陆续登场,现在轮到广美了!这所当初因为《水脑袋》开始被大家关注的院校如今已经诞生出很多优秀的作品,哦,当然,背后的作者更为重要,这也是我们所关注的,比如今天请来的两位作者,《争凳子》的二人组合:杜钰凯+唐雅。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YI_KGkGmqo8/

远在杜钰凯小朋友开始毕设前就认识她,对她的插图作品印象深刻,个人很喜欢,所以听说她开始了漫长的毕设之旅后,我也是对此充满了期待!现在这份期待终于有了结果,一部画面效果极佳、故事耐人寻味的作品诞生了!哦,这还没完,她们还为作品设计了多款衍生品,这款专业意识绝对值得称赞!
你绝对会对这两位作者产生好奇,没错,我们也是,到底作品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呢?还没有等我们去问,我们的老朋友,也是动画人的袁政就亲自赶去广美进行了现场采访,下面大家就会看到。在此特别感谢袁政提供的这份内容丰富、详细的采访稿,我们一起来看吧!

广州美院是怎么教学和创作的,能介绍一下么?
杜钰凯(以下简称杜):大一到大三都是有固定的必修课,然后到大四一整年才让我们自由毕业创作。

在美院学动画的优势?
唐雅(以下简称唐):相对外面来说,审美方面是个优势,做出的片子气质会不同,
杜:我觉得没什么优势,哈哈哈哈。

在广美美术馆地下一层的动画展厅里,能看到铺天盖地的海报和展位,展位上堆满了毕业动画相关的周边,学院会给制作周边的要求么?
杜:氛围比较好吧。有要求,但不会要求做这么多。
唐:美院可能会比较注重视觉上的东西,这是传统。
杜:做动画要做衍生产品,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刚才带你看的油画、版画工作室都是可以借用的。

你们做了哪些周边?
杜:明信片、T恤(T恤就很多)、环保袋、iphone壳、贴纸、时下还有做光盘……T恤印得不是很好,丝网印的,有点劣质。

我觉得挺残酷的,质感和片子很匹配。
唐:我觉得我们一贯的风格都是残酷的、血腥的,我们之前想做的东西都是这种感觉的。


个人在学校期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唐:我以前比较“独”一点,就是自己一个人做,但是遇到我的好partner之后才发现,原来团队合作也可以相处得很好,也可以做一个好片子。
杜:我也想过做一个人的毕业设计,但是后来遇到她——大三的时候——因为一个作业而合作,就好像是一拍即合的感觉那种,我们就觉得要一直这样子做下去。

然后你们就有了第一次?(众笑)
杜:但是两人第一个比较完整的作品就是毕业设计……因为以前做的作业都是一些实拍,或者一些比较猎奇式的片子。

能说说学动画或者学艺术的经历么?
唐:初中时不爱学习,爸爸刚好是画画的,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他在巴士上遇到他以前的学生的妈,经介绍去去广美附中看,就考了附中。
杜:从小就开始画画,以前初中文化课也非常好,考高中时大家都劝考重点高中,但自己觉得还是更想画画想做艺术,也是读了附中。我是三年制,唐是最后一年四年制……(唐:她比我小)……所以上广美刚好是同一年,就到了一个班,也是一种缘分吧。

什么时候感觉学动画“入门”了?有这种感觉么?
唐:有。毕业创作,我觉得就是毕业创作。
杜:毕业前其实我们有各种尝试,我和她也尝试做一个短的片子,但是我们发现这个过程出了很多问题我们没有遇到过,但是经历这个东西之后到毕业创作时候就是感觉到,该做一个东西出来了。
唐:嗯,而且我觉得很多东西其实是在毕业创作中学到、解决的。本身也是一个学习。

举一些喜爱的艺术家,特别影响到自己改变自己的。
唐:有哇,昆汀啊,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他了,只是之前拍片子的时候反复研究过很长一段;因为我们的课程中有很多涉及实拍的东西,练习镜头、叙事啊……那段时间严格来说也不是跟动画接触很多……动画……我知道了——史云梅耶!看了他,发现动画可以不只是那些东西,动画可以是任何东西;还有艾未未啊,Banksy(街头艺术家)啊,很多……我觉得对我影响最深的都是那些做人家不做的东西的人,让我知道艺术有很多可能。


设定集

动画之外什么东西给你很大震动?
唐:文字啦、电影啦、音乐音乐音乐!!!我基本上除了死亡金属,别的都会听,我最喜欢听的是电子、后摇。
杜:做书、插画、绘本。我对这些比较有兴趣去弄。大三有第一本绘本,到目前有两本完整的,也举办过一些绘本展。

专业上比较偏爱的科目?或者环节?
杜:设定。
唐:导演。

为何想到这个点子?灵感的来源?
唐:想剧本的时候,很多很多点子,一想到就写,很痛苦。有一次放松吃东西,突然听到电视在说“抢凳子”,一下就觉得有感觉,就想到这个东西了。
杜:我们那时候都每人写一串,写了几十个点子,都已经很麻木了,但看到抢凳子的时候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限于你们两人?
唐:有一个老师,也会问一下别的朋友。
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说这个,突然听到“抢凳子”这几个字,就觉得有意思,于是想到现在的社会,想到现在的人,什么都要争回来……中间也有一些纠结的地方,也想改,但改一点,很多东西就会全部变掉。
杜:我们有想过换掉一个游戏,不用抢凳子这个游戏,但是觉得还是不行。
唐:因为有老师说没玩过抢凳子,让换,比如小时候玩过的一些游戏,丢手绢啦,但只有这个有抢和争夺的感觉,那个含义已经不一样了。到后来发现只有那个老师没玩过这个游戏,于是就还是用回原来的想法。

做自己想做的东西,遭到哪些压力,是怎样通过的?
杜:就像她刚才所说的,有个老师说没玩过这个游戏,一直让我们换一个游戏。但是我们很坚持这个剧本,于是就做了。但是也有一些风格上的意见,说我们这个太单薄,没有东西看;也说过黑白的他觉得不好看,想要更多彩色,但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就过来了。

必须通过审题才能做下去,还是说?
唐:可以直接做下去。

到时候已经做成成片了?
杜:他们后来评分给了我们最高分。

点子确定以后,制作过程会不会比较简单?
唐:不简单——很艰难——
杜:因为一开始剧本只有一句话:“人和动物抢凳子,最后人赢了所有动物……”就一句话,加细节的过程我们想了很久,要什么样的动物,节奏要怎么把握,因为它是一轮一轮那样循环的东西。我们原本的剧本是打算每一只动物都被杀死,但是到后来,一个是工作量的问题,一个是叙事上会很啰嗦的问题,所以到最后我们有一部分是连续四个动物直接就一个一个镜头直接切过去。
唐:对,而且动物要怎么死啊?那个画面要怎么安排啊?
杜:其实变红色的画面跟我们一开始已经是差得很远,红色是最后才加上去的,最后一个星期我们就用来涂红色。

之前动画设计到制作都是全黑白的?
唐:凳子的红色是之前就有的,反正从头到尾就是一直在改。
杜:因为她呢是画“爆炸”的部分,她做事比较靠灵感的,很随机,每一次画那个东西都不一样的,从设计,到效果测试,到最后制作出来,每一次都不同。
唐:如果都安排好了,这样我会画不出来的,我一定要到那个时候才能出来。
杜:但之后效果我也很喜欢,所以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很神奇,但我就相信她能做出来。
唐:互相相信就能做好。


效果图

时间和进度方面呢?
唐:她统筹的。
杜:对,时间表都是我在做的。去年(2011年)9月份开始想,然后设定什么的前期工作,用了两三个月吧。开始画大概是11年12月份,开始画线稿,不包括花纹,进入动作阶段,我们先建3D模型做参考,再用2D的方法画一次。但是花时间比较多的还是那些花纹,因为每只动物身上的花纹不止一个。
唐:椅子也是一个一个手画的,光椅子的序列帧出来都有几千张,所有的花纹、阴影、线条、色块,都是逐帧手工绘制的。

具体分工呢?
唐:全部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造型设定是我在做,那些外轮廓的东西;平面的东西大多都是她来做,比如说花纹。
杜:分镜每个人都画,中间修改很多遍,由我整理,最后两人共同讨论修改挑选。

袁:后面的苦力活大家一起做?
齐:当然,要不然谁来做?(众笑)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唐:有很多……
杜:好玩么?(众笑)
唐:就是这个过程中大家都在一起,气氛很好,会有很多说笑……
杜(突然精神抖擞):我们那些镜头到后来已经没有镜头号了,全部都是中文,而且是广东话,什么“熊猫大挪移后爆”啦,其他人都看不懂的。

纹样的设计有何根据?有何考虑?
杜:主要是结合了不同的地域元素,比如说象的纹样就从印度和泰国的纹样中去找,鱼就和日本联系起来,鹿就做北欧的,还有一些雪花,等等。之外就是考虑和造型外形的结合,刚开始都是直线,但是这样显得很“板”,然后就根据角色来修改,例如角色比较方的话就用弧线来做花纹,如果比较圆的话就用直线,编排上有考虑。


花纹动态测试

袁:和景飞怎么交流?有什么经验值得分享的么?
杜:4月23左右找他的,一个星期左右他就给了第一稿,很快。我先发片子,他先说一大堆自己的想法,他说他只看了两遍,基本上他就知道我们想要的东西,除了一些细节。
唐:他就说我们这个片子应该用一些打击乐,比较民族风格的,不要用太多旋律,类似ambient music那种,哇然后我们觉得很对,就觉得他说到点子上了。但以前合作那些都没有。
杜:以前那些合作的人我要发一个word文档,上面要详细列出,第几分钟第几秒钟要什么。但是景飞完全不需要,我没有发那种东西给他,只给片子。也是一拍即合的那种感觉。

中间改了几稿?
杜:3稿,就是一些细节。基本上整个感觉都很对,没有什么大改动。

有没有不想做动画的时候?怎样说服自己的?
杜:肯定有,就是觉得有种画不完的感觉。

只是毕设?
杜:之前想过是不是选错专业了,但是喜欢这东西呀。
唐:之前更多,想过以后不会再学动画了,反而是做了毕设之后才更坚定。发现可以用动作来表达一些东西,每种艺术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画,你只是在一个画面上,但是动画就是动作,你不是每一帧都好看,但是一个动作下来,东西就出来了。

严肃考虑过转行的念头有么?
杜:我没有。
唐:以前有,因为以前不喜欢那些课程,要不停的建模啊,看不到光明……但到毕业创作时候发现,这些东西也可以做出艺术的。原来就觉得,做动画,很商业啊,不喜欢。
杜:跟学校的氛围也有关系,老师都很支持商业片、主流动画;以前也担忧,真的不喜欢这个东西怎么办。但是到后来现在,我们两个互相支持,她想的我也喜欢,所以会更坚定地走这条路。

你认为学习动画/从事动画,什么是最重要的?
杜:片子的气质,那天她对我说的:片子的气质(一字一顿)。
唐:要真诚对待你的内心。

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
唐:我的终极目标是出国,现在先工作一下,积累一下,然后再去申请去美国。
杜:我马上要去英国。CSM,视觉传达的动画方向,一直觉得插画和动画是联系很紧密的一个东西,本身也是画插画的,觉得也挺适合。

在英国读完这个学呢?
杜:暂时还没有打算,想先读完这个书……看自己以后有什么想法吧,但是还是很想和她合作,(唐:对我也想)但是要看有没有这个机会,以后大家在什么地方。

注意到你刚才说终极目标,意思是?
唐:留,留在那里,生根发芽。其实很舍不得国内,这边的朋友,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和你最合的人,还是很想和他们合作,比如说跟她。机会需要争取。我想做自己的东西,我想做自由职业者,不愿意说以后哎,我要回公司,我要上班。
杜:不知道生活会不会让你去上班……
唐:但是我相信如果你的心是一直追求的话,肯定会有阻碍,但只要有那个想法,我觉得都不会是太大问题。

怎么看现在的国内原创动画?或者说独立动画?
杜:会看,看AT,会关注一些独立的作者或者工作室,但是一些所谓的“国产原创动画大片”……那些个人作品,比如说很多人在传看的,商业效益并不是很高,作为一种分享,作为一种个人才艺的展示吧。
唐:我认为,你做艺术就不是为了取悦人家的,你就是自己要做得爽,你要爱这个东西,你要把你对生活的看法放进去,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一个总结,就是要忠于自己,不会说拿它去赚大钱,要博什么功名,那些都是没必要的。

—以下内容为音乐人王景飞的采访—

谈一下给动画配乐的体会?
王:艺术工作者比常人有着更强的控制欲,想要自己操办一切,我也不例外。但是人家片子已经给你了,这就是镣铐已经摆好的舞台。面对这个只有画面没有音乐音效的片子我是发愁的,感觉无从下手。所以我现在喜欢音效在先,音乐在后,因为音效比较客观,好铺。然后先做加法再做减法,减法比加法难做,从素材一层一层往下剥,留下精华部分,这是很困难的。原先加的东西比这多多了,得一轨一轨单独来听,你想这片子得看多少遍?

有不满意的地方么?
王:有很多不是很满意的地方,比如说一些音效,实在是没有的素材了,自己foley的效果又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因此只能打一点折扣了。但是添加了许多连导演都不会想到的细节,一是去赋予一个非常“抽象”的场景一个具体的感觉,这时候声音就是上帝,你指定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二是在动物爆炸的段落添加了许多相关联的细节,比如鱼的镜头用了水,陆地动物的镜头用了火和断裂的木材。

怎样的片子会接?
王:首先片子得自己喜欢。刚接到这个片子时非常忙,本不太想做,但是看了片子之后觉得挺喜欢的。

你自己学音乐的体会?
王:非专业人士自学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有任何思维定势。别人轻易学到的所有常识自己必须推一遍才能掌握,很费时间,所以尽管你在技术、理论上是欠缺的,你的东西可能没他的好,但你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付龙老师也给了我很多点拨和启发,看了我的一些东西,包括和你合作的那个。

当时你是第一次做动画音乐么?
王:差不多。

对,当时也是第一次做那种实验性质的片子,大家都在摸索,都是第一次,你在钻研,没有人告诉你那个东西应该是怎样的,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王:对,别人已经探好路了,你没有照走,所以成长可能比较慢,但你发现的东西可能会更多。

会不会是这样,也许你徘徊了很久,一直在后面,但你突然明白的那一个瞬间,你突然跑到他去不到的地方了?
王:可以这样说,我觉得这个东西啊,科班那些东西啊,要学,但可以放在后面,在你有了一定基础和认识的情况之下再学,反而会容易;我在完全不自觉的情况之下,已经在开始用和弦、复调那些东西了,但和弦、复调,本来就是没有学过的人发明的。看过一个漫画,关羽的后人对他的傻徒弟说:“我就是跟关王刀谱学的,江湖上多少人想得到它!”傻徒弟问师傅:“那关羽是跟谁学的呀?”

作者:
•杜钰凯(杜肉海)
广州美术学院动画专业08级(12届)学生,喜欢风格独特的东西,做动画之余也画画插画和做做绘本。
链接:点点 | 微博

•唐雅
我是广美动画的唐雅,脑子经常掉线,爱玩,爱文字,爱音乐和所有跟艺术有关的事物。
链接:博客 | 微博

•王景飞
音乐人,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10级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硕士研究生,研二在读。
链接:豆瓣小站 | 微博

采访者:
•袁政
中国传媒大学10级动画研究生。
链接:博客 | 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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