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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人 | 扎克•斯坦因伯格

《黑客帝国》三部曲作为科幻电影的经典,自从上映以来就成为广大影迷心中的一座巨大标杆,作为这部电影的唯一剪辑师扎克•斯坦因伯格(Zach Staenberg)倒是显得低调很多,甚至在网上很难找到他的相关资料。作为一部电影的灵魂,剪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让我们一起跟随下面这段采访,探寻《黑客帝国》享誉全球的秘密。相信这个篇文章会对将来的工作有所启示~

AT!_Big

前言

扎克·斯坦因伯格是美国电影电视剪接师协会的成员,华纳兄弟出品的《黑客帝国》就是由他剪辑的。由沃卓斯基兄弟(曾导演过《惊世狂花》,不过现在可以称为姐弟了~)导演的《黑客帝国》讲述了一个由人体提供生物能源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中人们的思想被矩阵所控制。作为“回报”,人工智能“矩阵”创造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快乐、富足且充满创造力的世界的幻境中。但是,包括墨菲斯(劳伦斯·菲什伯恩 饰)和崔妮蒂(凯莉·安·摩丝 饰)在内的少数人从矩阵中逃了出来,他们找到了尼奥(基努·里维斯 饰),一起踏上了毁灭矩阵的旅程。

斯坦因伯格毕业于威斯康星大学,在《碟中谍》导演布莱恩·德·帕尔玛的《愤怒》中担任出品人助理一职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他在电影《天魔 Ⅱ》中第一次涉足剪辑行业,并在此之后立志成为一名剪辑师。他的代表作品有《学警出更》、《无处可逃》以及著名的《惊世狂花》。最近他和雷·利奥塔一起为导演丹尼·加农(曾导演《超时空战警》)剪辑了电影《1998轰天战警》。

斯坦因伯格的下一个作品是罗伯特·哈蒙导演的《决战怒河》。他们两人经常合作,最近的一次是在HBO频道上播出的《魔鬼教父》,斯坦因伯格也因此获得了美国电影电视剪辑师协会的埃迪奖和艾美奖。

 

AT!_Big

 

采访部分

 

相比较其他你剪辑过的电影,你对这部电影(《黑客帝国》)在内涵和特效等方面作什么定位呢?

 

我觉得这一部电影的剪辑手法与《惊世狂花》并无两样。这部电影只不过是稍微有一点复杂而已,但它的剪辑手法和以前的电影是一致的。我知道我的说法听起来很好笑,但这的的确确就是事实。大多数剪辑师不喜欢墨守成规,但也不能说因为你没有剪辑过复杂的电影就认为你无法驾驭它们。我在跟时间赛跑,坚持不懈地工作,让每一部电影变得更好。

这么说吧,如果你所制作的电影也有这么巨大的预算,那么这部电影制作起来就变得简单一些。举个例子,你会有更多角度的镜头。显而易见,更多的镜头就会让剪辑工作更加得心应手。通常来说,我发现你拿到的胶片越多,你就会做得越好。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你会发现自己手上有多到自己都无法数清的胶片。为了这部电影我们冲印了大约150千米长的胶片。也许你会觉得这有点多,但我认为这并不算太多。

 

假设你现在将这部电影分解,实拍部分和特效部分各占多少呢?

 

电影里有一些非常简单的特效,例如钢丝的擦除、天空的校正等。而在另一方面,则是一些纯粹的CG镜头。电影中有很多镜头是需要绿幕抠像处理的,其中包括很简单的两个元素抠像,也有极其复杂的多元素抠像——可能还含有一些动画,例如那个勺子弯曲的场景——这部分镜头大概会有100到150个。

制作电影时,虽然有特效合成师凯特·克罗斯利陪同工作,但是到底哪些镜头需要后期合成却是我和导演一起决定的。凯特的工作很辛苦,因为他要统筹管理大量的需要后期合成的镜头的制作。

如果我必须将这部电影分解的话,我想说大约有120千米长的胶片是我们必须要处理的实拍镜头,除此之外还有将近30千米长的胶片是在绿棚拍摄的。我我剪辑的时候,只能先用这些带着绿幕的素材,因为这其中很多还需要特效部门的合成制作。就在制作尼奥跳下桥的那个片段的时候,我不得不凭着自己的感觉来组接这些片段,因为它们混合了绿幕素材和实拍素材。

 

将现实表演和视频特效混剪在一起到底有多大的挑战性?

 

那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对于我而言,那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模式。因为很多素材还没有被特效部门制作出来,所以我剪辑的时候,不得不去想象它们的最终完成样子。因此,我也不得不反复地剪辑它们,直到上一周,我还在重复这个过程。

总体来说,你将一个镜头剪进电影中,是抱有某种期望的,例如表演所发生的环境。就好像,有些场景,它们是我从所未见的,美到我都不愿意抛弃它们的,这些时候我真恨不得再把这个镜头增长十几帧。

有一个镜头,英雄舰艇“尼撒号”穿过隧道时,墨菲斯命令道:“将它停靠在另一侧”,你能看到舰艇穿过一个巨大的沟壑。当最终的合成场景出现的时候,我们为它痴迷了有整整两周的时间。最终我在那个镜头前加上了24帧,对于我而言24帧已经不少了,但它实在是太棒了我不忍心去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一直在与“预览动画”周旋,表演还是一样的,但我们只有绿幕,并没有气氛、灯光等直观的冲击,无法感受到真实的环境,也并不知道那些沟壑与隧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只能将这些“预览动画”作为参考,来进行剪辑。而这些特效镜头每天都在调整,因此你要学会随机应变。

 

我们都知道在整个影片中武术与格斗片段的画面是最具冲击力的,请问你们具体使用了怎样的技术来营造不同的感观和节奏,你又是怎样来剪辑这些片段的?

 

我们精心地安排了这些场景,为了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我们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尤其是这些有各种各样动作的子弹时间镜头,这些镜头都是由众多相机同时拍摄的,它们大多短到只有10到25秒长,因此它们的节奏是通过剪辑来控制的。

在道场训练和地铁站争斗的片段中,除去擦除钢丝,有一种被我们称为“递归式动作”的特效镜头。你会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同一个场景,因此它会深深地印入你的脑海之中。在影片的后半段有一个非常复杂的镜头,尽管有一个演员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出场,于是我们将这个镜头剪短了一点儿,而最终的效果依旧非常好。

 

在墨菲斯训练尼奥空手道的场景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速度效果。你在剪辑它们的时候有什么特殊手段吗?你是怎么处理慢动作的?

 

这很难给出准确的答案。其实不能用“我们用到了第96号技术和第405种方法”这种说法来表述。这仅仅是一种感觉。当它恰到好处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必须熟知整个场景的韵律,以及那些以300帧每秒拍摄的镜头应该出现的地方。你不可能每次都做得刚刚好。300帧每秒的画面的确很慢,而且我们还有不少这样的素材。拍摄它们就像在拍摄一段曼妙的舞蹈。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弗雷德•阿斯泰尔的表演片段,而不像经典的西部牛仔片段,所以你必须凭着自己的感觉剪下去。

 

沃卓斯基兄弟有没有借鉴香港电影的制作方法?

 

是的,他们给了我不少香港电影看,这其中有很多很棒的。我们聘请了袁和平,他在大量的香港动作片中担任导演和动作指导。他被众多动作片爱好者所熟知,是其中的佼佼者。

 

直升机坠落这个场景你是如何处理的?你又是怎样与约翰·盖塔以及特效团队合作的?

 

那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场景,随着我越来越了解特效,我会不断地进行修改。直升机坠毁撞击大楼的场景是非常壮观的。这个场景是用一个比例很大的微缩模型拍摄的。实际上它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微缩”,它们被缩小成三分之二或四分之三的大小。换句话来说,他们做了一个三分之二大小的直升机然后制造了一大场爆炸。摄像机不得不被埋在沙坑里。他们竟然为了这个镜头腾出了一块400米见方的场地。

这些镜头只是作为合成的背景素材与跟踪反求的参考。比如在一个坠机镜头中,大楼的主体和爆炸都是实拍的。但大楼没有任何装饰以及玻璃,那些破碎的效果都是后期添加上去的。直升机也没有桨叶,拍摄的镜头里同样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真人,显然我们的大英雄也不是真的被吊在一根绳子上的。很多尼奥的镜头都是过他的肩拍摄爆炸建筑物的,而这些镜头其实都是由绿幕镜头制作而来的。

我们的特效总监——约翰·盖塔,经常使用电脑生成的“动画预览”,他经常做一些小模型,有点儿类似于碰撞测试人偶,有的时候他会将自己与导演谈论的结果用电脑模拟出来,并会给我一份参考视频,我们会叫它“动画预览”或者是“视觉预览”,这些预览会参考最终的演员以及实拍的场景来制作。

在直升机坠毁的场景中,我将这些“动画预览”剪辑整合成一个序列。然后我会给他和导演看,然后问他们“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某些镜头拍的长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从崔尼蒂悬在空中到她被尼奥拽上来的全过程”或者“我们的过肩镜头的机位是不是太高了”类似的问题。因为那些镜头毕竟是虚拟出来的,所以你在合成的时候,可以把它放到任何你想放置的位子上。我们发现“预览”这个方法非常好用,所以我们经常在拍摄前细心地讨论。例如在拍摄大爆炸片段的时候,我们会将“预览”作为参考,将摄像机放置在已经安排好的位置上,在拍摄完这个场景后,我们会有专人在Avid中参考“预览”粗剪出一段大概的视频来做对比。

 

那么你在每天结束拍摄后就开始这项工程吗?

 

是的,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做了。当我去悉尼的时候,我雇佣了一名很出色的剪辑助理——皮特·斯卡特。他能熟练地操作Avid,能很快地、很熟练地的将这些镜头剪辑在一起,这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所以你会和导演一起商议这些镜头咯?

 

的确是这样的。

 

你能描述一下你们的装备以及工作是如何分配给你的团队和特效团队的吗?

 

我们有三套Avid系统:一套是我的,一套是皮特的,另一套是特效的。我们在一套非常高级的网络分享系统上系统工作,这套系统叫做Transoft,它会将我们几个团队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所有的Avid系统都连接在同一台主机上,使用同一组硬盘。我们有大约270GB的可用存储空间。我们可以在高速单片机上存储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选择不同分辨率的素材来进行编辑或者观看。

 

你们使用数码视频来展映电影吗?

 

我们同时使用胶片和数码两种形式进行内部展映。总的来说,我们在每天结束拍摄后都会冲印胶片,挑出可用的素材,并将它们转换为Avid可识别的格式,之后我们会用唯一的编号为它们命名。我使用Avid做了第一版粗剪,然后直接在Avid的监视器中给导演看了结果。我们还做了一个实验:我们花了两周时间将素材整理的有序一点,然后我的剪辑助理就能很快的找到一条素材的位置。一旦我完成了第一本胶片的剪辑工作,就会立刻给他们看。当他们这正在看第一本胶片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剪第二本了。这样的模式在电影制作过程中贯穿全程。

取决于工作的总量,他们会比我落后一两天。我就会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完成配乐和混音。

 

音效团队与你在同一个场地工作吗?

 

不,因为我们在澳大利亚的悉尼,而我们的首席音效师——戴恩·戴维斯——在洛杉矶。我们只会要求他在离影片制作结束还有一周或者还剩两组镜头的时候来到悉尼,然后与我们一起感受所有拍摄的气氛和最终的素材。在这之前,我们每一到两天就讨论一次,大多数时候他的团队隔夜就会将存有素材的硬盘寄过来。有时,我会向他要一些音效素材,他也会寄过来。到了最后阶段,他会将他在混音室中制作的一整段的音频发送过来。

这种流程有两大优点:第一,这样我就能从繁重的混音工作中解放出来,第二,我和导演还有混音师就能很快地进行反馈交流,专心地投入到改善音频的工作中去。很开心音频部门能较早的介入到制作流程,并参与整体的修改,这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你认为这部电影的亮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我觉得这部电影并不同于其他经典的影片,它很难与其他的电影进行比较。将很多种类型电影杂糅到一个影片中是非常新颖的。这其中会有很多精彩绝伦的功夫片段。而且你也会看到很多极具想象力的未来场面以及科幻故事。它也是一场难忘的精神之旅,因为这正是整个影片的灵魂所在。不走寻常路才能标新立异。就像导演追求的那种包罗万象的效果,也正是这一点,展现出了他们的激情。

两位导演和我都可以被称为手工匠。电影中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雕细琢的。

 

你最喜欢电影的哪一段?在做这部电影时什么最让你感到满足?

 

其实哪一段我都很喜欢。我非常享受剪辑这部电影的时光。剪辑是影片之魂,沃卓斯基兄弟也会这么想。其实在我看来,很多著名导演都会从剪辑的角度来思考影片,例如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斯坦利·库布里克、马丁·斯科塞斯和科波拉。我想你能从他们所拍摄的素材中发现他们会从视觉化的角度进行思考,他们也能理解剪辑是如何影响一部电影的。我必须要说那些素材真的值得一剪。从一个剪辑师的角度来说,这些素材美得刻骨铭心。你可以使用成千上万种手法去处理它们,而且每一种都会精彩绝伦。这些素材到手时候,你需要做地只是思考如何去润色它们,如何让它们变得更加优雅,让素材自己唱起歌、跳起舞来。

真的是有太多值得我喜爱的镜头了。比如那些功夫镜头,它们精准又干练,充满能量。我还很喜欢生物发电墙那一段,尤其是尼奥从池中醒来的那一个奇思妙想的片段。第六本胶片是我最喜欢的片段,在那短短的20分钟里,它是那样的活力四射,你不得不屏息凝视,因为每一个精彩瞬间都会转瞬即逝。当然,我在剪辑这一段的时候同样也是非常激动的!

今天我刚刚完成了所有的工作。13个月以来,我为这部电影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已经走过了55周,我想或许距离杀青越来越近了。在整个电影的制作过程中,能作为唯一的剪辑师我感到非常的欣慰。大制作的电影的制作时间一般都很赶,通常来说,大家都会选择协同工作,与其他的剪辑师一起剪辑。但我还是更喜欢“孤军奋战”式的剪辑。我还是坚信电影是一个人剪辑出来的。剪辑是一门学问也是一门艺术。你可以将剪辑工作分开,然后和其他剪辑师一起合作,这通常会非常成功,但我宁愿一个人剪辑,所以这一次我如愿以偿,并且顺利完成了工作,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如果这部电影提起到上个圣诞节上映的话,我想我就只能请求外援帮助,不然就真的剪不完了。

 

谁是沃卓斯基兄弟?你先前和他们合作过电影《惊世狂花》。

 

是的,《惊世狂花》是他们的第一部作品而《黑客帝国》将是第二部。我认为《惊世狂花》是一部非常棒的作品。这两位兄弟来自芝加哥,他们真的很棒,能和他们做朋友我很开心。他们之前是很在行的木匠。有时他们会写写脚本,画画连环画什么的。他们在漫画界里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们的剧本往往很快就会被好莱坞接受并流行。

在我看来,《黑客帝国》的导演非沃氏兄弟莫属。而这部电影也将会是独一无二的!

 

 

版权

 

原文

《Zach Staenberg and “The Matrix”》 by Elif Cercel

Thursday April 1, 1999, 12:10 AM PST

 

中文翻译

译稿:eZio Pan

校稿:Gavin F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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