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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蝉噪林愈静之动画教育

猫粮老师的团队放出了《蝉噪林愈静之动画教育》MV。这支MV会是动画纪录片《蝉噪林愈静》的番外篇。这只鬼畜的MV不仅在动画圈大快人心,还引起了大量网友对动画教育问题的关注。关于这支MV,关于我们期待已久的纪录片以及它们的幕后,我们采访了薛燕平老师。

poster

AT!:这部动画MV起初是当病毒视频去策划的吗?

薛老师:还真不是.我本来想做一个模拟真人秀的动画秀,采访者的声音用上,但是全部以动画形象出现,只不过形式是电视娱乐节目样子。所有嘉宾来讨论中国动画教育的问题。我们保留实拍素材里的声音,把场景换掉。所有嘉宾都在一个虚拟的现场,分为正反方去做一场大讨论,一场20多分钟的戏。这场戏里会谈到学校的责任、学生的责任、用人单位的责任等等。但是后来放弃了。为什么?一是这个构思20多分钟的纯动画,工作量太大了。第二是还觉得不过瘾,还觉得着中国动画教育这事儿说不清楚。我当时的导演手记写着:“只缘身在此山中”。你知道的越多,想说的就越多;说得越多,越觉的说不清楚。会陷入很多细节情况中。这些细节内行一看就明白说的是什么,但是外行却需要铺垫很多才能明白。但是我做这个片子的初衷反而不是给行内人看的,我希望有更多行外的人关注到中国动画教育。所以以上方案我就放弃了。
放弃以后我就偷奸耍滑了。我就把这20多分钟的录音采访的音频全部丢给了乐队,让音乐人来处理。我跟乐队说,我有这么几个原则:第一,时长压缩在四五分钟;第二,从旁观者、从一个音乐人第一次接触到这些观点的角度去提炼出最刺激,最印象深刻的话语和词句;第三,做一个说唱音乐,作为我动画构思的蓝本。
这段音乐其实并不好做。因为素材就只有我们的采访录音,同时又要具有音乐性。他们开始给我的构思也是有结构的:学校问题方面啊…学生问题方面啊…社会问题方面啊…然后由猫老师来串场。我就他们的结构对其中的内容又进行了筛选,突出了一些我更重要的词句。这个沟通的过程非常漫长,可能用了半年时间。在音乐定下来以后我就说,既然你们也是学动画的,不如就你们来做画面的构思吧。我特别欣赏他们拼贴式的画面风格,特别有设计感,很时尚。所以,他们就用采样的手法开始着手做画面。他们先把实拍素材和《迷墙》的画面混剪做出结构,然后把录制的我的话插入。这样完成了画面采样的样本。实拍的素材和《迷墙》都是用采样的形式先绘制出轮廓线,然后再把不同的材质拼贴上。而猫老师的话的段落是实实在在的动画,一帧一帧画出来的。
大家在片尾看到的很多人举着图拍照的部分是我有一天突发奇想,觉得全是材质拼贴太单调,不如搞个行为艺术。于是我就在网上征集全国百所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对于中国动画教育的意见,让他们写在纸上,举起拍照。前后左右4个面拍4帧。我们收到了铺天盖地的反馈,大家都通过这个形式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所以我们片尾那么长的感谢,就是把参与发生的老师和同学们都署名了。
这个MV前面的新闻播报小引子是我早就想好的,借用新闻来提出问题。最后这个百校师生的大讨论我就是试图去解决前面提出的问题。但是我比较狡猾,我隐藏了自己的观点。如果我明确地抛出观点,有可能我的饭碗就丢了。所以我想这个问题没有定论,让大家去思考。我可什么都没说,话都是他们说的。(笑~)很多人问我:“猫老师您的态度是什么?”其实我的态度就是,目前就是一个很混乱的状况,没法解决。我在MV中说了两段话,那就是我的态度。
你说这个网络病毒营销,我可完全没想到。我本来的想法就是,我的纪录片还没发布出来,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跟大家交流。现在正是毕业季,毕业生们正在迷茫中。这支MV放出来,会引起大家很多共鸣。我们这个片子还被上传到B站的鬼畜大赛,被很多其他行业的网友看到。这一切都是歪打正着。

charecter出镜大咖们的原型

casino src=”http://animetaste.net/wp-content/uploads/2015/07/face.png” alt=”face” width=”600″ height=”338″ />猫老师表情设计

AT!:薛老师您可以介绍一下做出这支MV的这个团队吗?

薛老师:这部作品前面引子和猫老师的话段落是由我自己的团队完成的,MV部分音乐和画面都是L1STALLDO乐队完成的。其实我自己的工作室团队带上我自己就4、5人。音乐团队是两个人,分别负责音乐和画面,当然也有很多他们的师弟师妹帮了忙。在此要特别感谢天津好传动画帮了大忙。他们负责了前面引子的中期工作。
很早以前我一宣布要做纪录片他们就主动找到我说:这个项目很好,需要帮忙您说话。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能让他们帮什么,另外我也没有多少钱,就是个人行为。他们还追着我问,看能做点什么。有一天他们说“薛老师您来我们这儿看看,我们开车去接您,您来看看满意不满意。我们帮您忙不要钱。”我就过去他们公司看了,确实挺好。我就说不要钱不行,一定要给钱,还要签合同。因为你做完还得给改呢。
对于好传我特别感动:首先,我们给那么少的钱还让人家做测试。人家为了我们这个项目,专门组成了一个五六个人的小组。我们要用TVP软件,人家没有用过,小组成员现学。人家拿出的测试稿不是一份是六份,各种风格,让我们选。我们团队的陈维宇就跟导演似的跟人说:我要1号镜头里的线,我要2号镜头里的表演,我要3号镜头里的…最后我要的是综合这些镜头的优点。在没有签合同,没有付钱的前提下,人家还如此有诚意,测试一过就马上开工做了。我后来钱的合同也是特别霸王条款,到最后完成才付钱。人家表示没问题。
我自己的团队大都是来蹭我课的那些孩子,我宣布要做纪录片项目之后,他们就提出想跟着我干。我其实发给他们的工资特别少,只有市面上薪资的一半。但是孩子们做事儿都还特别认真,觉得这事儿好玩儿。

 

AT!:制作这部MV的花费了多少钱?

薛老师:我的纪录片和这部MV全部是我自己出钱,完全是个人投资。我们这部MV需要的资金主要是付给制作团队的报酬,我这边自己团队是发月薪的。乐队的报酬是按声音(音乐、音效),画面这样一笔一笔付。动画是按照每分钟多少钱支付,很多个人与团队都参加了,我这次算是严重透支了我多年积累的人缘,大家都不计较报酬,你分3分钟,我做2分钟的。还有付给好传的钱。
除了拍摄、动画部分,还有外包的声音制作,英文字幕之类的开销。外包动画中期制作、我进棚后期录制解说词、使用被采访者的素材-比如我用了AT的大椰子画面,需要人家授权与支付版权费的。另外,房租、水电、网费、机器设备都需要钱。哦对了,我工作室还管饭,每天午饭,晚饭,两顿,每顿每个人10元标准。还时不时组织大家出去郊游、聚餐啥的。总之,咱就别算钱了,一算我自己都心惊胆战的,我都不知道钱都哪来的。
daily漫长工作过程中的每日一拍

 

AT!:这么大的开销,用的钱都是哪儿来的?

薛老师:这个…说实话我太太都不知道我花了这么多钱。曾经有记者说是不是可以写您砸锅卖铁在做这个纪录片。我说千万别这么写,千万别把我们弄得跟苦逼似的。一个这本来就是我们想干的事儿,二是我也真没觉得苦逼。我就常跟我们工作室的孩子说,我们这片子就尽力而为,量力而行。我们就高高兴兴的,踏踏实实的做,做到我们没钱的那一天,能做多少算多少。再说我们虽然连滚带爬的,但也从来没有拖欠工资,我还都是按季度发工资的,因为孩子们租房是按季度付房租。我这儿还一年13个月工资,年底会多发一个月。
我们项目开始的时候,在众筹网站募集来的那11万,付了我工作室两年的房租,采购了几台电脑,确实解决了工作室启动时候的燃眉之急。我的个人收入来源呢,除了学校的薪水,就是写稿子别人给个稿费,出去讲座给的报酬和我卖书的版税了。这些七七八八的收入基本就把我工作室日常的开销都抹平了。

 

AT!:纪录片完成之后,您底下的规划是怎样的?

薛老师:我特别希望在这个片子做完之后,能够把这个个工作室维持下去。为什么?这几个孩子太不容易了,他们通过这两年磨合出来了。他们刚毕业的时候,跟我们的学生可能没法比。但是,他们现在做的东西,比我们学生都要好。他们踏踏实实跟我沟通,基本现在我说一,他们能做到十。你看到的这个中国动画教育的MV,我做为导演,我其实没实际动手亲自做什么。我只是把剧本把要求说了,连分镜都没做,他们就噼里啪啦给做完了,特别省心。你说一个工作室一个团队最值钱是人,这么长时间,带出的一个团队,如果做完就散了,我觉得特别可惜。因此,为了他们我特别希望工作室能够维持下去。
维持下去的前提就是如果这个片子反响好,有人愿意投钱,我们继续往下做。我们也可以接商业项目来维持工作室的运转。我们用八年时间,把工作室的能力和诚意表现出来了。如果有投资方认可我们做的事情,这个项目还可以二次开发。我们这么多年拍摄了200多小时的素材。我的纪录片做成了四集,一共250分钟。剩下的素材也是挺好的。这些素材也可以按导演,按主题重新开发,把这200多小时素材的价值开发出来。所以我们先勒紧裤腰带,把第一部纪录片做出来,把广告打出去。我们如果能接到一些商业项目,把工作室运转下去,我们有野心把事情做下去。中国的漫画、游戏、玩具、ACG这些跟动画相关的领域都没有人做过纪录片,那我们就把这些都拍一遍。转一圈回来动画这块儿新的一拨人又出来了,那我们再回来拍中国动画的现状。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扔进去啦。到我死之前,这一堆东西拿出来,这就是21世纪中国ACG的全纪录。
我想干的就是这么一个事儿。但前提是大家不能是目前的这个工资待遇了。目前工作室的付给孩子们的薪水不是他们能力等值的报酬。

visiter来工作室拜访的大咖们

 

AT!:您这支动画MV放出来以后,收到的反馈是怎么样的?

薛老师:很有意思的是发到B站以后,被很多不是学动画的网友们看到。那些弹幕我就觉得挺好玩的。“原来鬼畜可以这样做”“原来中国动画教育是这样的,我很难过”这些本来不是我们受众的观众反应让我觉得很有趣。
给我们片子翻译英文字幕的我们学校英语专业的毕业生,一个姑娘,帮我翻完字幕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薛老师,这不光是动画啊,我们学院英语教学也是一样的问题啊”。也有别的行业的观众说,这不是光是动画圈的问题,各个行业现在都是这样的情况。
包括我昨天在学院碰到索晓玲老师,她见到我就说:“诶,你是猫粮吧,我看了你新做那个MV了。终于有个内行在说中国动画的问题了。以前都是些外行在瞎BB,说不到点上。你做的挺好。”在不同的观众中,都可以找到共鸣,我就觉得特别好。
我特别想说的还有一点,就是创作形式的问题。这部纪录片的卖点不是我用动画做了一部纪录片,而是我用纪录片的形式去记录了中国动画的现状,我卖得是现状。所以就这支动画MV而言,我希望大家关注的不是它的表现形式,不是动画这个手段,而是透过这些能够去探讨我提出的那个话题,大家对这个话题有共鸣就可以了。未来我的纪录片里,动画只有30%,剩下都是实拍。我采访老蒋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段话,我觉得特别好。他说:“在这个网络时代,写一个140字的微博和随便拿手机拍一张照片,比苦逼一年做3分钟动画发到网上的效果要好。因此,动画是一个性价比最低的个人表达方式,所以慎用动画。”我特别受启发,因此,我都是到特别需要用到动画的时候我才会用。比如,我们被访嘉宾有大段独白的时候;比如,我的素材画面质量有瑕疵的时候。我希望大家可以去关注,去讨论我提出的话题,尽可能不去纠结这个片子的表现形式。

team猫老师和他的团队 左往右,刘毛宁,铁骞,帅虎,陈维宇

点击链接观赏弹幕版

想知道中国动画纪录片《蝉噪林愈静》最新动态,请关注薛燕平老师微博 @猫粮的动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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